侵權責任法是在哪一年頒布的(侵權責任法是哪一年實施的)

本期“辦案方法”欄目設有“上海法院審判業務的骨干”專題。我們邀請上海法院審判業務骨干、上海市奉賢區人民法院奉城人民法院副庭長、四級高級法官——林清強為我們講解如何在侵權責任糾紛案件審理中，因果關系是確定并應用。

侵權行為、損害事實、主觀過錯和因果關系是侵權責任的四個構成要件。行為和損害后果是客觀存在的，更容易被發現和識別。主觀過錯一般以行為是否違法來判斷。上述三個要素在實踐中是沒有什么疑問的。只有因果關系，或者是由于不同領域專業知識的缺乏，或者是由于事物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是四個構成要素中爭議最大的。

01

什么是法律因果關系？

為了獲得賠償，受害者在提起侵權訴訟時，往往會將一些可能與損害發生有關的主體列為被告。實踐中，一些法官或基于利益平衡的考慮，或忽視法律因果關系的判斷，將各被告承擔或多或少的賠償責任，導致侵權責任的認定和分配不科學。合理的。

這種偏差的出現往往是由于兩個概念的混淆，即哲學因果關系和法律因果關系。因此，為了準確認定侵權責任法中的因果關系，首先必須明確區分法律因果關系和哲學因果關系。

從哲學上講，任何事物或現象都是由其他事物或現象引起的。同時，任何事物或現象本身也必定會引起其他事物或現象。事物或現象的起因與被起因之間的關系就是因果關系。哲學中的因果關系強調客觀存在，即事物的客觀狀態和聯系。探索哲學因果關系的目的是揭示事物的內在聯系，因此是純粹的事實判斷問題，必須盡可能消除一切主觀因素。

法律因果關系是指侵權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的聯系，經立法或者司法活動確認，并作為承擔法律責任的依據。它是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之一。

當然，侵權責任法中的因果關系也強調客觀真實，也力求通過因果關系的認定來揭示原因與損害結果之間的聯系。但作為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其目的是準確歸責，其要尋找和篩選的是具有法律意義的“原因”，而不是一切客觀聯系。

案例一：2020年11月，徐某將機動車停放在某巷口。巷口北側設有消防取水點。鄰居袁某勸阻，要求他挪車，兩人為此發生口角。徐某在別人的勸說下才回到屋里。幾分鐘后，他倒地，經搶救無效死亡。死因是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猝死。隨后，徐某家屬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袁某賠償90萬余元。法院經審理認為，袁某因徐某違章停車而勸阻徐某的行為并無不當。雙方發生了爭吵，但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過程中沒有發生肢體沖突，袁的勸阻行為也沒有超過必要限度。袁某沒有故意或過失地侵犯徐某的生命權，其勸阻行為與徐某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因此，徐某家屬的一切訴訟請求均被駁回。

在此事件中，袁某與徐某發生爭執，徐某隨后心臟病發作死亡。從哲學上講，袁與徐的爭吵是導致徐心臟病的原因之一，他的行為與徐的死亡之間存在著哲學上的因果關系。但是，在判斷袁某的行為與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侵權責任法上的因果關系時，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哲學層面。還應考慮袁某的勸阻行為是否超過必要限度，其行為是否應受到譴責；作為一個理性的人，他在事發時是否能夠預見到死亡的后果；允許袁某承擔侵權責任是否符合侵權責任法目的立法等。

通過上述案例，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存在哲學上的因果關系，并不一定構成侵權責任法上的因果關系。法官在審理個案時，不僅要根據客觀事實來認定因果關系，還要在認定客觀事實的基礎上，綜合考慮立法目的、立法原意、經驗、常識等因素，從而準確攔截其中一個或多個。具有法律意義的“理由”，實現責任歸屬的適當性。

02

如何確定因果關系

明確了法律因果關系的概念后，我們面臨的下一個問題是，在侵權責任糾紛案件審理過程中，如何認定當事人的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對于這個問題，歷來眾說紛紜，學說多種多樣，包括條件說、等值因果說、規范目的說等。

條件理論是最早的因果關系識別理論。它認為，只要行為與其結果之間存在邏輯上必然的條件關系，就可以認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著名的判斷公式是，如果沒有A(B,C.)，就沒有Z，那么A(B,C.)就是Z的原因。其實條件論還是解決了哲學因果關系的判斷。使用條件理論會使因果鏈變得很長。

相當因果關系理論認為，在導致損害發生的多種條件中，只有有效增加損害發生可能性的條件才能被視為損害原因。等價因果論是條件論的修正，是目前判定因果關系的主流觀點。使用該理論來識別因果關系通常分為兩個步驟。首先，要判斷某種行為是否是損害發生的條件，即兩者之間是否存在事實因果關系。事實因果關系確定后，進一步確定該條件是否為“結果性”。

（一）事實因果關系的判斷

判斷是否存在事實因果關系，一般可以采用“如果沒有A，B就不會發生”的公式。但由于侵權行為可分為積極行為和消極行為，因此在使用上述公式時，必須根據侵權行為的不同模式，分別采用“刪除法”和“替換法”。

對于積極侵權，則采用“刪除法”。即被告的行為從損害發生的整個事件過程中完全刪除，其他條件不變。如果刪除后損害仍然發生，且概率和程度完全不受影響，則被告的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不存在聯系。具有事實因果關系。

對于被動侵權（不作為侵權），不能適用刪除法，可以適用“替代法”。即用合法、適當的行為代替被告人的實際行為。如果此時損害仍然發生，則被告的不作為與損害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

大多數情況下，是否存在事實因果關系可以根據日常生活經驗來判斷。但當侵權或損害后果涉及某一領域的專業知識時，僅憑生活經驗很難得出準確的結論。需要專業法醫鑒定才能確定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

案例二：甲駕駛機動車撞倒行人乙，甲聲稱事故是因行駛中剎車突然失靈所致。事故導致B身體多處骨折，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B聲稱自己已經失去了嗅覺。僅憑生活經驗很難判斷涉事車輛是否真的出現了剎車失靈、剎車失靈是使用不當造成還是車輛本身質量問題、B失去嗅覺是否與交通事故等，需要專業機構驗證。標識可以清晰。

（二）法律因果關系的判斷

1.行為的可責性

判斷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是否存在法律因果關系，首先要看該行為是否有過錯。無論法律禁止什么，每個人都是自由的。一般來說，只有違反法定或合同義務才應受到譴責。不可責備的行為與有害后果之間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

病例3：2020年6月13日，67歲的顧某在一家日用品超市購物。當顧某撿雞蛋放入購物袋時，他把兩個雞蛋放進了口袋里。這一行為被超市工作人員李某注意到。當收銀臺結賬完畢時，顧先生正要離開，卻被超市工作人員攔住。期間，李某拉著顧某的衣袖，跟在他身后。當他走到冰柜前時，顧突然倒在了地上。超市工作人員立即撥打120緊急熱線并采取急救措施。最終，顧先生因心肌梗塞去世。李某阻止顧某離境與誘發顧某心肌梗死存在事實上的因果關系，但李某的行為合法合理，無過錯，與顧某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

2.當事人的可預見性

“對等”的核心思想是“事物通常的發展過程”。

這種“后果”與“可預見性”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一致的，因為侵權事件通常的發展過程正是一般侵權人能夠而且應該“合理預見”的。換句話說，正因為損害是侵權事件通常發展過程的結果，所以損害也屬于一般侵權人應當合理預見的范圍。

對無法客觀預見的損害后果承擔責任不會激勵潛在責任人采取預防措施。畢竟，如果讓里約熱內盧那只扇動翅膀的蝴蝶對德克薩斯州的颶風負責，那是荒謬且毫無意義的。

三、立法目的和價值取向

因果關系本質上是一個法律價值判斷問題。考察因果關系是否具有“后果性”，最終的焦點在于立法的目的和價值取向。

侵權責任法關注的是事故中的受害方如何獲得賠償，但更關注的是如何通過準確的歸責來厘清人們行為的界限，使人們在生活中不輕易受到指責。在損害事故中，如果加害人的行為是合法的，甚至是受到法律鼓勵或推動的，那么即使該行為對損害的發生發揮了作用，也不宜認定其之間存在法律因果關系。兩者，否則就背離了侵權責任法的預防和教育功能。

03

因果關系

在侵權責任糾紛案件中的應用

在侵權責任糾紛案件的審理過程中，為了準確適用因果關系，首先要了解因果關系的作用。行為與后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這是行為人承擔侵權責任的基礎，無論適用過錯責任原則還是無過錯責任原則。

理論上，根據作用和效果的不同，因果關系可以分為責任成立的因果關系和責任范圍的因果關系。

當損害的發生僅由一個原因造成時，即我們通常所說的“一因一果”或“一因多果”時，成立責任的因果關系與確定責任的因果關系基本相同。責任范圍，并沒有太多的區別。

案例4-1：張三和李四是鄰居。一天，張三家發生火災。火勢蔓延后，燒毀了李斯家中的財物。張三家的火災是李四家財產受損的直接且唯一的原因。火災與損害之間存在因果關系，是張三對李四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的前提。由于原因單一，張三的賠償范圍為李四的全部損失。

然而，現實生活往往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有時，損害的發生可能是由多種原因造成的，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多因一果”或“多因多果”。

案例4-2：火災事故發生后，消防部門調查發現，張三家起火是因為他在樓道里給電瓶車充電。該電瓶車電池經檢測不符合安全標準。A公司是電瓶車的生產企業。B公司是張三家居住小區的物業公司，并沒有勸阻張三在樓道里給電瓶車充電。本案中，張三非法給電瓶車充電、A公司生產的電瓶車存在質量問題、B公司未能勸阻張三非法充電，均與損害具有法律因果關系。所以，他們三人都應該懲罰李斯。造成財產損失承擔相應責任。這時，確定當事人的責任范圍，就需要分析不同當事人的行為對損害后果的因果影響。

有人會問，當事人的責任不就是通過比較當事人的過錯來確定的嗎？確實，在審判實踐中，我們可能更習慣通過比較當事人的過錯來確定責任歸屬和范圍。究其原因，首先，有關侵權責任的法律規定多提及過錯，而很少使用“因果關系”、“因果力”等詞語。二是過錯歸因理論深入人心。尤其是法學家葉林關于過錯責任的著名法律諺語“使一個人承擔責任的不是損害，而是過錯，就像蠟燭發光的不是火，而是氧氣”，讓“過錯”更加發揮了作用在侵權責任歸屬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事實上，在大多數侵權責任糾紛案件中，因果關系和過錯都會發生沖突。有時候，看似我們是在比較過錯的大小，其實我們也是在比較因果關系的距離。

案例5：A電力公司架設的高壓電線與地面的垂直距離不符合要求。B公司在A電力公司架設的電線附近施工，并在電線下堆放了土堆。一名兒童在這些土堆上玩耍時被高壓電擊。受傷、致殘。本案中，高壓電線安裝過低、施工隊在電線附近堆土、監護人允許兒童在工地玩耍等，都與損害的發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當事人對損害也有主觀過錯。

在確定當事人的責任時，如果從當事人的主觀過錯角度分析，可以認為A公司應當明知其違法架設電線可能對不特定人群造成損害，而漠視導致損害。主觀過錯較大，應當承擔主要責任；B公司未注意施工安全，孩子家長允許孩子在工地玩耍。其主觀上雖有過失，但其違反注意義務的程度較小，應承擔次要責任。

從因果關系來看，顯然A公司違法架設電線是造成本次損害事故的直接原因或者主要原因，應當承擔主要責任；B公司堆土和孩子家長未盡到監護責任是造成損害的遠因。因或次要原因應承擔次要責任。可見，無論是比較故障的大小還是區分原因的大小，得出的結論都基本相同。

因果關系與過錯之所以相互競爭，是因為兩者的判斷都依賴于“預見性”。為了避免競爭，當代德國侵權法的理論模式是將過錯主要限制為“行為過錯”而不包括“結果過錯”，減少過錯對“預見性”的依賴，并以控制責任范圍為主。歸因因果關系的范圍，大大降低了“可預見性”領域因果關系與過失發生沖突的可能性。

理論安排有其邏輯性和自洽性的需要，但對于審判實踐中的過錯歸屬來說，現實意義不大。尤其是在我國過錯責任理論尚未作出類似安排的情況下，法官在分配侵權責任時不可能忽視當事人的主觀過錯。

當然，對于一些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的侵權責任糾紛案件，如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侵權、產品質量責任糾紛、高度危險作業、環境污染造成損害等.承擔責任不會被認為當事人有過錯，所以判斷當事人是否有責任以及責任大小完全取決于因果關系。

在審理此類案件時，法官在認定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存在法律因果關系后，需要比較原因與損害后果的距離、原因在損害后果中的作用等。以及造成損害的各方的行為。后果是直接原因還是間接原因等，以確定各原因的因果力。

事實上，法官在運用“因果關系”來確定當事人的責任時，必須綜合考慮多種因素，而這種考慮不可能像數學那樣精確。然而，數學精確性并不是法律應該追求的目標。法律需要實現的是適合個案情況的歸因的適當性。

結論

當因損害的“結果”發生糾紛并進入訴訟時，“原因”的認定以及“原因”與“結果”是否存在聯系就成為審理此類糾紛的關鍵。在審判實踐中，首先要區分法律因果關系和哲學因果關系的區別，通過分析原因與結果的距離、當事人的可預見性以及事件發生的大小來確定行為人應當承擔的責任范圍。力量。只有準確識別和適用因果關系，才能在權益保護與行為自由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實現侵權責任法的立法目的。

關于作者

林慶強，西南政法大學法學碩士。現任上海市奉賢區人民法院奉城人民法院副庭長、四級高級法官。曾被評為全國法院辦案標兵、上海法院審判業務骨干、上海法院“十佳青年”（提名獎）之一。主審案件被上海法院評選為2021年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十大典型案例之一。撰寫案例分析，一篇獲全國法院系統優秀案例分析評選二等獎，2篇入選《全國法院年度案例》，1篇文章入選《中國審判案例要覽》，1篇文章被評為上海法院“四百”優秀案例之一，1篇文章發表在《人民司法·案例》。還有多篇研究論文和案例研究發表在《上海審判實踐》《奉賢法苑》等刊物上。

來源丨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

作者丨林清強

主編丨張巧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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